
妈妈在电话那一端问,“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在哭什么?”
“不让你做这些乱七八糟的工作就那么伤心吗?有一个正经工作就那么让你讨厌吗?你当了公务员就不能听歌不能去看演唱会了吗?
……你觉得我们管你太多是吗?能不能不那么任性,想一想爸妈的感受?你,能不能别活的那么自私?”
……
妈妈尽量保持声音的平静,只有隐忍的颤抖。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妈妈,我不想哭,真的不是故意做出委屈的样子让你难受。
只是心里一阵又一阵惊涛骇浪,逼得眼泪往外涌。
挂掉电话的那一刻忽然后悔,我怎么能挂她的电话。
打开Hotmail写信,告诉对方我不去了。
点发送的一瞬间,我知道我从长安街上那个伟大建筑的工作人员,又变回了一个普通观众。
再给妈妈拨回去,用尽量轻快的声音告诉她我想通了,我什么工作都不做了,安心考公务员。
妈妈很欣慰,又开始像个普通老妈一样念叨我中午有没有好好吃饭,每天有没有坚持跑步。
父母年龄大了就越来越像孩子般纯真,就好像我能听到妈妈声音中的轻颤,我假装的愉快她却分辨不出。
当初踏进光线大门的激动与雀跃已经再也不可能在任何地方任何时间重现,放弃现今这个工作,即使是再次被迫放弃的,我其实没有多失望。
我只是,很绝望。
那种平静的、毫无声息的绝望,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我看到身体里的另一个我,离我而去了。她说要我好好活着,而她,要去寻找永恒的自由。
……
她走了,终于。
我长舒一口气。
从此我看不清,听不见,想不到,不用思考了,不用烦恼了,不用挣扎了,再也不会受挫折了,再也不会忧愁了,再也不会迷惑了。
取代这一切的,或许将是个镶着金边儿的铁饭碗。
别小看了这铁碗,有了它这辈子就不愁吃喝,尽管你得拿一辈子的生命去供着。
等我行将就木,躺在病床上回忆大半生却不知道有什么是值得纪念的,至少可以骄傲的对孩子们说:瞧,我成天喝茶看报纸巴结领导打同事小报告,公款吃喝公费旅游,劳保奖金一大堆,房子也是单位分的,连医疗费都一分没花你们,我靠,国家全报!
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这些,难道不是顶好顶好的吗?
我想死去的那一刻即使疼痛,我一定是微笑的,因为我追随她而去,我自由了。

